“——你是笨蛋吗?”
是啊。
我稍微有点心虚地避开鹤丸国永的眼神,乖乖把手递给他检查。
像是被我气到,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格外奇怪,虽然用棉球擦拭伤口的动作十分轻柔,但我怀疑他恨不得立刻给我一拳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我说,“但是这种可能性是有的……”
烛台切光忠在一边发出了诡异的气声。
“……”我把头低下,“对不起……”
不好意思,我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将方才的想法对鹤丸国永和盘托出,结果他的反应完全不在我的任何一个设想之内,就这状况来说,好像连烛台切光忠也被我惹生气了。
虽然我在惹人讨厌这方面是专家,但不含厌恶的生气还是第一次。
“真是会胡思乱想啊。”鹤丸国永拿出锉刀来对我的指甲进行修整,“小鹤,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对你的态度不好吗?”
我立刻摇头。
“那难不成你觉得,这些对你的喜欢都是装的?”
我再次摇头——这说法叫我有些惶恐了,这种否定他们感情的想法我才不可能有。
“那么,按照你的想法——”他说,“能被我们这么喜欢的你,是‘鹤丸国永’吧?”
我:“……啊。”
鹤丸国永:“‘啊’是肯定的意思,还是疑惑的意思?”
“……是茫然的意思。”我悄悄抬眼,虽然距离不够看清他的表情,但总感觉他还在生气。
“所以说。”鹤丸国永接着说,“难道这段时间和我们在一起的,不是你?”
我:“……是我。”
鹤丸国永:“那如果我现在说特别喜欢你的话,你是不是立刻就要消失了?”
按照“鹤丸国永”消失,我存在的逻辑的话,好像是……
“那消失的你,到底是不是‘鹤丸国永’?”
已经将自己认定为“并非鹤丸国永”的我,如果因为这个而消失,岂不是不对劲?但如果没消失,那就说明我被爱着,被爱着的应该是“鹤丸国永”,“鹤丸国永”会消失我会留下,但被爱的是我,那我应该消失……
陷入死循环了。
我于是明白,那个猜测属于“不正确”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,“我是白痴。”
我已经做好了被鹤丸国永打脑袋的准备了,他却只是叹了口气,而后,竟然把我抱进了怀里。
“你啊。”他说,“到底要把自己贬低到什么地步才够?”
竟然因为对自己的全然否定,而把所有的具有生命力的部分全部切割,被自我怀疑的漩涡吞噬,差点就这样崩溃……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我说,“下次绝对会、先跟你们说的。”
同样和我经历了碎片共感,鹤丸国永就完全没有胡思乱想,也在听我说出猜测后瞬间找到了漏洞。
“思考方式不准备变啊。”像是无奈一般,鹤丸国永轻轻叹气,“拿你没办法。”
“真该把你绑起来,让大家轮流过来说喜欢你,看看你会不会‘啪’得一下裂成两半。”
对不起,真的不要,不会裂成两半,但会希望地上有裂缝让我钻进去的。
“还有。”鹤丸国永揉了揉我的头,“你知道的吧,我们是刀剑付丧神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“虽然仅算众神末席,但姑且也是神明,不至于连身体里有几个灵魂都搞不清,也不可能会让不该存在下去的意识留下——还是说,你觉得比起我来你要更能打一点?”鹤丸国永说,“而且,灵魂碎片这种东西,不是你的部分的话,就融不进去哦?”
“……”我眨了眨眼,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就是你。”鹤丸国永说,“再怎么否认,事实都是这样。”
……
如他所说,灵魂碎片的融入顺利到不可思议。
【青】无数次确认过检查过的、从时政那里拿到的术法显然并无任何不妥,碎片融入后没有再给我带来什么感情的冲击,说到底,我完全没感觉到什么变化。
……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,真的有浪费精力去收回的必要吗?
记忆的问题什么的,虽然是重要到或许能动摇我存在根基的东西,但事到如今,想不起来的部分也好还记得的部分也好,都在一点点变得陌生。
等等,莫不是这种陌生感的不断产生,才是灵魂破损的结果?
嗯,那果然还是……麻烦【青】让我继续收集下去吧,若是在这个本丸里的记忆也在未来被解离的话,就太悲伤了。
其他事怎样都无所谓,长达千年的经历也好,身处十数年的现实也罢,唯独这满打满算仅仅一月的温暖,不想被丢掉。
……我明明是刀剑付丧神,却感性成这样,果然还是不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