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,在做梦。
最后能想到的记忆,是和五虎退道了晚安后,安稳地盖上被子闭了眼睛。
我向来是不认床的,也没有养成这种习惯的条件,所以我应当是和往常一样,毫无问题地睡着了。
突然说起来,这种无论情况如何都能入睡的能力,是不是显得我有点没心没肺?但是我确实被人说过“没有心”,刀剑也不需要用肺呼吸才能生存,所以大概没关系吧。
又说远了。
总之,我是睡着了的。
所以,这暗无天日的周围景象,一定是梦吧。
——刀剑也会做梦么?
或许常常梦见的,都是从前的事吧。
锻造了自己的刀匠的事,旧主的事,流落辗转在不同主家手中的事,又或者是被丢弃、被毁灭、被折断的事。
而我的从前,难道要从这时候算起么?
我看着眼前的渣审,看着他扭曲的丑恶的脸。
总感觉,有点不爽。
他没有什么伪装的心情,也不准备通过正常的相处降低我的防备心,说到底,从锻出我的那一刻,他就打定了主意不会让我和其他刃有接触的机会。
之后的接触……也只不过是恶趣味的一环罢了。
我没有被迫束缚在那具身体中,反而如同幽灵一般站在一旁,还有闲心盯着“我”的脸看。
在梦中世界,视力倒是又恢复了,但是环境这么黑又是在室内,我也看不到太多东西。
但是,眼前这具被金色的锁链紧紧束缚的身体,是属于“鹤丸国永”的没错。
青年模样的,正常的,鹤丸国永。
这是一开始吗?实验还没开始,只是囚禁。
连眼睛都被符纸贴住,什么都看不见吧?唇边常常保持的笑容也消失不见,大概就算是对于热衷于惊吓的鹤来说,这种惊吓也还是太过了。
这个时候,他在想什么呢?
又或者说,“我”在想什么呢?
我抬手去碰,将鹤捆住的金色锁链穿过我的指尖,没带来任何触感,没惊起任何声音。
好奇怪。
我想,眼前的这个人,明明与任何一振“鹤丸国永”都保有相同的容貌和身形,我却没有任何一点情感的起伏。
不觉得过分,不觉得愤怒,不觉得恨,竟然也没有爱。
若是换作【青】本丸中的那振鹤丸国永变成了这样子,我应当会愤怒到无法自控——不是猜测,而是笃定。
然而对眼前的景象,心却如一潭死水般平静。
或许是因为,知道这具身体中的,是我吧。
我总不可能去爱自己的。
大概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,又或者是想要通过黑暗和寂静来击垮我的心灵,某人将密室关闭,就这样放置了。
“心会比身先死……吗。”
我自言自语着,随意就地坐下了。
话说回来,这种听不到摸不到看不到的状态,或许也和吊在悬崖半空有些许相似?
看不到希望,没能得到帮助,无法放松无法安心,能够感知到的,只有不会改变的重力。
只是,在悬崖上的时候,手中尚且有一朵花。
尚且有那样一朵花需要保护,尚且有那样一朵花被我护住——虽然最后因为那孩子的无视而轻飘飘进了垃圾桶,但也算个功绩。
——眼前的“鹤丸国永”,手中空无一物。
为了守护历史而显现的付丧神,为了侍奉主君而出现的刀剑男士,在睁开眼睛的第一秒,就已经注定了虚无的未来。
什么都做不到。
作为刀剑,不上战场,作为付丧神,不被审神者需要,作为人类,没能拥有心脏。
作为鹤,也做不到飞翔。
光是看着,就觉得很没用。
……这个梦要这样做到何时?
我抱着腿发呆,虽然知道碰不着,却还是用手去拨弄雪白斗篷上垂下的金链。
而后是突兀响起的,“鹤丸国永”的声音。
“这可真是吓到我了。”鹤丸国永的身影在我身边出现,手掌放在了我的头上,“小鹤?”
即使是想法常常脱离实际、过于天马行空的我,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展开。
我愣愣地转头看他,突然想起什么,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发色……很好,依然是白的。
不过,如果这是梦,为什么鹤丸国永会在这里?
虽说梦里总是心想事成,但我可没有希望他来陪我看这种无聊的记忆。
于是我发问了:“你……是梦吗?”
鹤丸国永眨了眨眼,笑起来:“或许是呢?”
“……”会有这种回答,那多半不是了。
“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”我说,“突然就在这里了——而且你居然也在。”
“我在不好吗?”鹤丸国永蹲下身来,更靠近我,“比起一个人做噩梦,有个人陪不是很不错吗?”
噩梦……吗?
“这算是噩梦吗?”我提出疑问,“没有鬼也没有妖怪。”
鹤丸国永饶有兴趣地问我:“小鹤怕那种东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