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鹤丸。”
“嗯?”鹤丸国永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细小的声音戛然而止,“啊,三日月。”
三日月宗近在他身旁坐下,盛着新月的眼眸微微弯了弯:“难得你没有黏着小鹤。”
“居然说‘难得’……我看起来真有那么黏人?”鹤丸国永抬手挠了挠脸,转头看过来,“——嘛,小鹤跟着一期他们出去了,想粘也抓不到人。”
三日月宗近“哈哈哈”地笑了两声,道:“果然还是放不下心吗。”
“毕竟小鹤真的很擅长出人意料。”鹤丸国永看了看三日月宗近,把手里的九连环塞他怀里,“好,万能的三日月大人来试试这个。”
三日月宗近捏住微凉的玩具,道:“嗯……和我也不放点水吗?”
“设计出这种难题的人很厉害吧?”鹤丸国永说,“比打乱的魔方还麻烦啊。”
三日月宗近把手中的环绕来绕去:“鹤丸喜欢哪种?”
“……哪种都不喜欢。”鹤丸国永杵着下巴看他,“解不开的难题很讨厌,回不到原来样子的魔方也很讨厌。”
他不是畏惧挑战的那种人,却在此刻作出明确“讨厌”的发言。
“而且,难题的设计者应该是抱着‘希望有人能解开’的想法去做的吧?”鹤丸国永说,“如果是无解的题目,就没有意义。”
“……”三日月宗近平静地看着他,唇边的笑容无甚变化,“你很挫败啊。”
鹤丸国永同三日月宗近对上视线,稍微顿了一顿后,放弃一般叹了口气。
“是啦是啦,我就是很挫败。”鹤丸国永“哈啊——”地往后躺在地上,语气却没什么波动,“难怪以前小姑娘在学校考试的时候那么崩溃,明明看着题目找到了关键词,结果还是没有答好,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大失败。”
“我明明说过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喃喃道,“我明明说过‘不会让他坠落’这种大话,结果却没抓住他啊。”
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,空气中只剩下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真的是……”鹤丸国永盯着天花板看,又把视线转向三日月宗近的后背,“我都要丧失自信了。”
“哎呀。”三日月宗近道,“鹤在说梦话吗?”
梦话……吗。
鹤丸国永偏了偏头。
是梦话。
说到底,“没有抓住他”这件事,本来就只发生在梦里。
可是鹤丸国永看见了,记住了,并且,难以释怀。
如若那孩子当时是无怨无悔地死去,鹤丸国永并不会如此纠结,可在看到他冲过去时,“小鹤”明明向他伸出了手。
想要被拉住,想要被拯救——这样的话不跳下去不就好了吗?可是不跳下去也不行。
无法抗拒的究竟是重力,还是别的什么?
鹤丸国永能够进行猜测,但在这之前,没能拉住那只手的悲哀已经将他包围了。
他讨厌的并不是难题,而是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……他其实能够分清。
他知道那是梦,而且是梦中的幻境,现实中的小鹤不仅会让他牵着手,连被他紧紧抱住、抱得有点痛,也不会拒绝。
他是抓住了的啊,他将要救的孩子抱起,一起跨越了无光的海。
——所以醒来之后,才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。
“我只是有点……嗯,不开心。”鹤丸国永说,“但是没办法对小鹤生气吧?所以只好气我自己了。”
即便在梦中也拒绝他的死亡的小鹤,在属于小鹤的梦中死去的“小鹤”,即便在梦境主人死去后世界崩毁,也依旧让他毫发无损地站着的这份温柔——这一切,都让鹤丸国永觉得生气。
小鹤说:“你不能去”,这样说着,然后独自去往了他抓不住的彼方。
可是,即便知道这个梦本就是小鹤本身想法的映照,鹤丸国永也没法对着忐忑拉住他的衣角、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的小鹤生气。
——因为小鹤求救了,在最后时刻,向他求救了。